锣鼓一响,灶火升起,松岗街道溪头社区一年一度的酸菜节如期而至。大院支起灶台,圆桌全部排开,村民把腌制的酸菜端出来,切、炒、煮轮番上阵。酸香顺着巷道散开,不少老街坊循着味道赶来,围在灶前看火候、聊做法。

▲酸菜经由芥菜用盐腌制而成。
人声与锅气交织,热闹之中,一个问题自然浮现:为什么要为酸菜办一个节?
“因为这是养活过溪头人的手艺,不能断。”松岗街道溪头社区党委书记王伟庆的一句话,道出了这个节日存在的缘由。
对溪头人来说,酸菜曾长期融入日常生活。过去村里种芥菜、腌酸菜,解决的是吃饭和收入的问题。一坛酸菜,关系着一家人能不能把日子过下去,也决定着一季收成能不能留下来、卖出去。

▲村民正在收割芥菜。
现场
支灶开缸复手艺,以节之名唤乡味
1月15日一早,溪头社区股份公司院内热闹起来,社区酸菜节在这里举行。
院子中央,十多口大缸一字排开,里面都是提前一个多月腌制完成的酸菜。人还没走近,酸香味已经扑面而来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8点,灶台率先热了起来。溪头本村村民分工配合,切菜、配料、下锅一气呵成。酸菜猪蹄、酸菜鸭、酸菜大肠、酸菜鱼汤陆续出锅,锅气一阵接着一阵往外冒。
“今天用的,全是村里自己腌的酸菜。”一位参与做菜的村民介绍,这批酸菜从选菜、晾晒到下缸,都是在农历十月前后完成,为的就是在酸菜节当天直接下锅。
吃的同时,做的过程也没有缺席。院子另一侧,酸菜腌制工艺同步展示。老匠人按老办法操作,将晒干的芥菜码缸、撒盐、压石,一边动手,一边讲解。“不能放水”“菜要晒够”,这些经验在现场被反复提起。
负责本届酸菜节组织工作的王永佳说,酸菜节办到现在,已经不只是热闹。“很多东西一旦离开了日常,就很容易被忘掉。把这些场面重新摆出来,就是想让大家再看一眼,这坛酸菜是怎么来的。”
酸菜节现场,醒狮表演、互动打卡、品鉴体验穿插其间,400多名居民在院内用餐。酸菜对溪头人来说并不陌生,在这一天,它把节日的热闹和村里的日常重新连在了一起。

▲村民在准备酸菜美食。
记忆
种菜腌菜为活命,肩挑船载是生计
采访中,溪头村民反复提到一个共同的记忆:“我爷爷奶奶那一辈,就已经在腌酸菜了。”
关于溪头酸菜的起缘,村里没有准确年份。其村史记载两百多年前,溪头村民开始尝试将蔬菜通过腌制的方式储存,老人们只记得,祖辈很早之前就已经这样做了。过去的溪头村,耕地连片,家家户户种植芥菜。芥菜生长集中、收成快,却不耐存放,几天之内卖不出去就容易坏。为了把一季收成留下来,村民逐渐摸索出腌制的方法,把新鲜芥菜变成能放、耐存的酸菜。
酸菜解决的是两个问题:一个是过冬,另一个是换钱。
每年农历十月前后,溪头村几乎全村动手。收割、晾晒、入缸、压石,腌制好的酸菜可以存放数月,既能留作春节食用,也能在年前集中售卖。对当时的家庭来说,这是一笔重要收入。
78岁的王林说自己家是溪头社区最早研制酸菜的一批人,他至今还记得,自己13岁起跟着父亲腌菜,“那时候芥菜金贵,酸菜更金贵。”腌好的酸菜,大多要拿去卖,真正留给自家吃的并不多,“酸菜是我们溪头人过年餐桌上的一道主菜,平时舍不得吃。”
正因为关系到生计,溪头人对酸菜格外讲究。选菜必须是贯心芥菜,腌制全程不放水,只靠菜本身出汁发酵。这样腌出来的酸菜,脆、耐放、不易坏,拿到集市上更受欢迎。
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酸菜成了不少家庭的主要经济来源。60岁的王惠权记得,母亲每天背着七八十斤酸菜,步行十公里去新桥、沙井、公明售卖,有时还要顺着茅洲河坐船出去。“那时候,全村基本靠这个过日子。”
后来,田地减少、生活条件改善,酸菜不再是唯一出路,但这门手艺一直留在溪头人的记忆里。它记住的,是一代人如何靠双手,把日子过好。

▲村民在准备酸菜美食。
传承
谋生路到文化根存续于节延于民
如今的溪头,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。
芥菜田被高楼取代,工业园区落地,企业入驻,公共设施完善,村庄面貌焕然一新。走街串巷卖酸菜的场景,早已成为历史。但酸菜并没有随之消失。
它被保留下来的原因,也不只是“好吃”。在它身上,承载着溪头人最真实的一段来路。
从集体分红的生产方式,到家庭作坊式传承;从谋生手艺,到文化符号,酸菜的角色在变化,但溪头人那股勤劳、节俭、守成的劲没有变。
如今,溪头社区以酸菜为纽带,把分散在家庭里的记忆重新串联起来:通过酸菜节,把老匠人请出来,让年轻人看得见、学得到;通过社区活动,让酸菜从“家常”走向“公共文化”;通过持续举办,让节日成为固定的时间节点,而不是一阵热闹。
酸菜要不要规模化?要不要走市场?答案或许不急着给出。但至少,有一件事已经明确——这门手艺不能只停留在老人口中。
正如王伟庆所说:“酸菜是故乡的味道。真正要传承的,不只是这一口酸爽,还有溪头人曾经靠双手撑起生活的那段历史。”
宝安日报全媒体记者高山/文刘安邦陈建壬/图

